杨东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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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沂蒙大地上,关于太阳与月亮的崇拜源远流长。从莒县大汶口文化陶尊上的“日月山”符号,到临沂金雀山西汉墓帛画里的天堂图,再到吴白庄汉墓里日月图,这些珍贵的文物,串联起沂蒙地区日月神话体系形成与丰富的脉络,展现了这一地区独特的自然信仰与文化融合。
下面,我们结合考古发现与历史背景,梳理沂蒙日月崇拜的演变逻辑及其地域特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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莒县陶尊“日月山”:
原始日月崇拜的萌芽
远古时期,沂蒙地区是东夷部落的活动区域,东夷部族的首领太昊、少昊,名字中就有“日”字。日照市,也是因日出先照而得地名,足见此地与日月渊源颇深。沂蒙人对日月的崇敬之情,最早可追溯至五千年前莒县黑陶尊的文字。
该黑陶尊出土于一座大汶口文化晚期墓葬中,上面刻画一组图像,上为圆圆的太阳,下是五个山峰相连的山脉,中间这部分有很多猜测,像是一团云彩,又像是一弯新月,也有说是海水波澜。专家深入研究认为,这是一个合体图画会意字,或表示日、月、山,又或为“旦”字,寓意着一个永恒的圆,从山峰云端或汹涌的大海波涛中冉冉升起。
“日月山”符号
这一古朴而神秘的符号,被认为中国最早的日月崇拜具象化表达,沂蒙先民仰观日月星辰,俯察山川大地,尝试用简单却富有深意的符号,来记录他们对世界的理解和感悟。承载着先民对自然与宇宙最原始的认知,生动展现了早期文字从象形为基础,由图画符号逐步演进,再经人们加工整理成表意文字的漫长历程,也让我们得以一窥沂蒙地区原始日月崇拜的初始形态。
这个“日月山”符号中,有“山”元素,山岳与天体的神圣结合,可能与古代的山川崇拜有关,后世“泰山祭天”习俗,或受此影响。蒙山、沂山作为祭祀圣地有关,使沂蒙日月崇拜呈现明显的地域性特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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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沂金雀山帛画:
金乌蟾蜍构筑的神秘天界
临沂银雀山汉墓竹简博物馆中,展示了一幅来自金雀山汉墓的西汉彩绘帛画。它是长江以北出土的唯一西汉帛画,这幅帛画意义非凡,让我们再次感受到沂蒙地区文物中日月形象的独特魅力。
帛画在西汉时期的丧葬文化中,扮演着重要角色,作为棺椁下葬时盖在棺盖上的织物,它具有招魂入墓或引魂升天的神圣作用。整幅画面清晰地划分为天上、人间、地下三部分,其中天上部分,日月高悬并行,太阳之中绘有金乌,月亮里则有白色蟾蜍、云桂等元素相伴,营造出一种神秘而静谧的氛围。日月之下,三峰高耸,据推测应为古代神话中“仙人居之”的神山——蓬莱、瀛洲和方丈。三山之前的建筑物,或许是墓主人生前向往的成仙之所“琼阁”。
值得一提的是,尽管乌鸦现在常被视为不祥之鸟,但在古代神话中,却因与太阳的关联而显得高贵不凡。或许古人在观测到太阳黑子爆发时,那类似鸟儿飞出的景象,赋予了乌鸦这一神秘的身世。那只癞蛤蟆拥有三条腿,看似丑陋,实则并非寻常之物。在古人眼中,它是吉祥的象征,能够招财致富,因此月宫也被称为蟾宫。成语“蟾宫折桂”,寓意着在科举考试或重要比赛中取得优异成绩,寄托了古人对美好未来的憧憬与向往。
金雀山西汉墓帛画中的日月图,不仅展现了日月的壮丽,更蕴含着丰富的文化象征意义。金乌代表太阳,鸟能飞翔,象征着升腾与希望;癞蛤蟆产卵多,寓意多子多福,且因其夜间交配的特性,与内廷的宫相联系,故而月亮有月宫、蟾宫之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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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沂吴白庄汉墓:
伏羲女娲与日月神话的丰富演绎
在吴白庄汉墓中,有一幅汉画像石是伏羲与女娲这一经典题材,他们以人面蛇身的形象出现,伏羲手持规,女娲手持矩,怀揣日月,仿佛掌控着乾坤天地。
规与矩的组合,既代表着天圆地方的宇宙观,又蕴含着天地、男女等诸多对立统一的哲学思想。伏羲创制八卦,关乎家庭与社会大事;女娲造人,象征着生命的繁衍与延续,他们无疑是古代神话中人类与自然的缔造者与守护者。
伏羲(上)与女娲(下)
在这幅画像中,太阳与月亮的形象,比金雀山帛画中的日月形象更加丰富多样。
太阳里面,除了经典的金乌形象外,还出现了狗的身影。这只狗是中国细狗品种的典型代表,天狗民间“天狗吃月”的传说与之紧密相连,当月食现象发生时,人们便认为是天狗一口吞食了月亮,导致天地一片黑暗。就连神仙杨二郎的哮天犬,也是这个品种,可见其在神话传说中的独特地位。
太阳里面的金乌和天狗
而月亮里面,多了兔子的形象,与癞蛤蟆相映成趣。月亮里的玉兔,不仅是嫦娥仙子的宠物,更代指月亮本身。京剧大师梅兰芳先生在《贵妃醉酒》中“海岛冰轮初转腾,见玉兔又早东升”的唱词,便是以玉兔指代月亮的经典例证。古代神话中,太阳中有三足乌,“乌”也因此成为太阳的代称。临沂金雀山汉墓帛画中就曾有金乌图案,成语“兔缺乌沉”更是生动地描绘了月升日落的自然现象。
月亮里的蟾蜍与玉兔
此外,玉兔或许还是药师们的祖师爷,在月宫中一直辛勤地负责制药工作。画面中,下面的兔药师长着翅膀,与玉兔一同捣药,而中间的人物身份却不得而知,这一切皆为这幅神秘的画像增添了无尽的遐想空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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嫦娥奔月
月宫神话的形成
相比于太阳的文化,月亮文化更加丰富多彩。在中国,嫦娥奔月的故事妇孺皆知,深入人心,但我们从沂蒙地区出土的文物上看,到汉代,月亮里只有蟾蜍和兔子。嫦娥入住月宫的传说,相对晚了一些。真正完整的月宫神话体系,直至唐代才最终形成。
嫦娥原来是我们山东人,她的丈夫是后羿,善于射箭。夫妻二人有“后羿射日”“嫦娥奔月”等神话故事。西汉时期的《淮南子》记载:“羿请不死之药于西王母,姮娥窃以奔月,怅然有丧,无以续之。”明确描述了嫦娥偷食不死药、飞升月宫的情节。汉代避文帝刘恒讳,改“姮娥”为“嫦娥”。随着时间的推移,到了魏晋南北朝时期,嫦娥的形象逐渐从“窃药者”演变为孤寂的月宫仙子,并开始被赋予文学美感。
吴白庄汉墓里的西王母
吴刚伐桂、酿制桂花酒的故事,其形成时间比“嫦娥奔月”传说要晚得多,大约在唐代才出现明确记载,并逐渐完善。吴刚因学仙犯错,被罚砍伐月宫中的桂树,但桂树随砍随合,永无止境。到了清代故事里,桂花酒逐渐与月宫联系起来,吴刚的形象也从“受罚者”演变为月宫中的酿酒者。
“嫦娥奔月”与“吴刚伐桂”“玉兔捣药”等不同时代,不同地域的传说相互融合,共同构成了更为完整的月宫神话体系,广泛出现在戏曲、绘画等艺术形式中,成为中秋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。
沂蒙地区的日月神话体系,通过这些珍贵的文物与传说,展现出其丰富的内涵与多元的文化价值。它不仅是古代人民对自然现象的朴素认知与浪漫想象,更是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,承载着先辈们的智慧与情感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